我先你一步来到这个世界,跌跌撞撞学会走路。后来,隔壁传过你哭声,我跑过去在门口往里探头,看见你坐在婆婆膝盖上泪眼朦胧。
我从幼儿园归来,你摇摇晃晃出现在拐角,我笑。你终于可以,自己把鞋底哨子踩响。我们相对着使劲跺脚,听鞋底的哨声从巷口蔓延到巷尾。
那一天,你和我穿同款的毛线裙,同样的白色花边袜。
那一年,你和我梳一样的羊角辫,我的辫子比你长。
你在左边我在右边,你是蓝色我是粉色。
我和你一样高,你面无表情,镜头里只有我笑得无邪。
“你怎么不笑呢?”
你张开嘴,我才发现,你的旧门牙不在,新门牙只露出小小一角。
我忘记了,我的牙齿会先你一年换完。
后来。我从学校捧回红红的奖状,拿着小板凳坐在门口,你从隔壁屋里出来,我从口袋拿出叠成小小一块的奖状,展开在你面前。却发现不知何时,你已经拥有了可爱的酒窝。第一次明白,我们也有不同。
你没有和我一样多的奖状,没有和我一样高分的试卷。你看我的眼神流露着羡慕。
你的母亲让你和我一样把头发剪短,你哭着护住头发,把剪刀扔得好远。
我和你念不同的学校。
我初中第一年,拍着你肩膀,对你说加油。
我初中第二年,你在另一个初中,偶尔在童年时的那条老巷见面,我仍然虚荣地享受街坊们的夸奖。也依然看见你的酒窝粲然深陷。
我初中第三年,听母亲说你的种种。听说你不思进取,无心学习。我气冲冲到你面前,却还是撞见你柔暖的眉眼。
听说你害婆婆流泪,我想质问你,话到嘴边又咽下去。你不是故意的吧?我记得,你是懦弱的孩子,面对一切从来不反抗。
我想问你。
喂,街头巷尾的传言,都是假的吧?你不要这样,好孩子不干坏事。
我坚信,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孩子。
年少的一次,游泳池里都是我们的欢笑。我跑上滑梯,你跟在我后面。我催促你快点,你伸出手死死拽住我,自己却跌倒。眼角磕在滑梯边缘上,鲜血滴得满脸都是。
我一直责备你太卤莽。
近日路过那个游泳池,想起这件事。猛然发现当年我站得太不小心,站在了滑梯最边的角落。稍不注意,脚底的水足以让我重重地摔一跤。
你是想拉住我,怕我摔下去的吧?
眼泪已经滑流。我顾不得擦。
我懂得事隔多年,那次跌倒缝针的痕迹,依然淡在你眼角。
虽然看不清,却是我的顽皮一手造成。
你一定,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。
否则,你又怎么会伸手来拉我呢?
一起长大的约定,那样清晰。
“以后,我们买大大的房子。和婆婆住一起。”
我给你的诺言,不曾忘记。
“我是姐姐,所以,我会保护你的。”
我想起这些时终于了解。
成长便是,我会保护你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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